第八十四章时痕手术-《清辞归浩外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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鼻血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,太阳穴突突跳动带来的胀痛尚未完全消退,但李浩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那片被污染区域之间,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“联系”。那枚转瞬即逝的幽蓝印记,如同黑暗森林中微弱的信标,持续传递着遥远而扭曲的脉动。
王林走到窗边,望着西北角那片被几栋新楼遮挡、只能看到些许灰败屋顶的旧实验楼区域。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,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。
“十分钟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地传来,“调整呼吸,收敛你的时序感知。刚刚的‘标记’就像在黑暗中对目标开了一枪,枪火会暴露你的位置。虽然我切断了大部分显性连接,但癌变核心已经记住了你的‘时序指纹’。接下来,它会变得敏感而多疑,甚至可能设下陷阱。”
李浩依言坐下,闭上眼,尝试按照王林这三天传授的基础方法,将那股因过度使用而有些躁动的幽蓝力量缓缓压回意识深处。这个过程并不轻松,像将四散奔流的溪水强行收束回狭窄的河道。他能“看”到自己周围残留的、属于他个人的、极其微弱的时序扰动正在慢慢平复。与此同时,那来自西北方向的、源自标记节点的隐晦恶意窥探感,也随之淡化,但并未完全消失,如同芒刺在背。
“它……会跑吗?”李浩睁开眼睛问。
“会,也不会。”王林转过身,靠在窗边,“‘核心节点’对癌变而言,既是能量枢纽,也是弱点。转移节点需要消耗大量‘脓液’和重新编织污染网络,在它尚未完成对整个区域的深度侵蚀前,轻易转移的代价很大,且容易造成污染结构的不稳定。更大的可能是,它会加固节点防御,并利用‘攻击脐带’和附近的污染衍生物,在通往节点的路径上布下重重阻碍。这就是一场小型攻防战。”
他走到李浩面前,摊开手掌。掌心之上,幽蓝光芒再次浮现,但这次没有形成复杂图案,而是凝聚成两枚指甲盖大小、薄如蝉翼的菱形晶体。晶体内部,似乎有细密的流光在缓缓旋转。
“带上这个。”王林将一枚晶体递给李浩,“‘时序滤网’的便携简化版。能被动过滤一定强度以下的时序污染辐射,并对强烈的恶意冲击产生缓冲。贴在胸口,用你的力量稍微激发即可。持续大概二十分钟,省着点用。”
李浩接过晶体,触感微凉,内里的流光仿佛有自己的呼吸。他依言将其按在左胸位置,意念微动,一丝幽蓝力量渗入。晶体悄然融入衣物之下,紧贴皮肤,一股清凉舒润的感觉扩散开来,头脑的余晕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恶心感顿时减轻不少。
王林将另一枚晶体同样处理,然后走到教室角落,拎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工具包。“走吧。手术时间到了。”
两人离开空荡的教学楼,穿过午后略显安静的校园林荫道,向着西北角的旧校区走去。越靠近那片区域,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几分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的光斑,在某些角度看来,仿佛蒙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灰翳。普通学生或许只觉得这里有些老旧阴凉,但在李浩的感知中,一种粘稠的、缓慢的、带着锈蚀感的“场”正在逐渐增强。那是被“时间癌变”污染区域自然散发的扭曲时序场。
旧实验楼是一栋红砖外墙的四层建筑,建于几十年前,门窗大多破损,爬满了枯藤。楼前的小广场杂草丛生,堆放着一批废弃的课桌椅和实验器材,锈迹斑斑。整片区域被简易的围栏隔着,挂着“危房,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
王林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楼体侧面,在一处看似完整的墙壁前停下。他伸出手指,在空中虚划了几下,指尖幽蓝光芒一闪即逝。面前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、扭曲的“门洞”。门洞边缘的光线是弯曲的,后面并非墙壁内部的景象,而是一条向下的、昏暗的阶梯通道。
“时空褶皱的临时应用,短距离穿行。”王林简单解释,“正门和常规入口的污染痕迹和阻碍会更强,从这里进去,离地下管道层更近,也相对‘干净’一些。跟紧我,别乱碰任何东西。”
李浩点头,紧随其后踏入“门洞”。一阵轻微的失重和方向错乱感传来,仿佛瞬间下坠了几米,脚已踏在冰冷粗糙的水泥阶梯上。回头看去,身后的“门洞”正在迅速合拢、消失,恢复成斑驳的墙壁。他们此刻已经身处实验楼内部,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、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什么东西缓慢腐烂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味。
头顶的老旧灯泡早已损坏,只有王林指尖亮起的一团稳定柔和的幽蓝光芒照亮前路。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但李浩敏锐地注意到,某些地方的灰尘分布极不自然,仿佛被无形的气流定期吹拂开。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早已褪色的标语和管道标识,字迹扭曲模糊,在幽蓝光芒下显得有些诡异。
“感知全开,但控制住范围,重点放在我们前方和那个标记节点。”王林的声音在寂静的楼梯间回响,“记住,你的眼睛现在是主要探测器。视觉、听觉甚至触觉,都可能被污染欺骗,但时序层面的‘异常’很难完美伪装。”
李浩深吸一口带着怪味的空气,幽蓝眼眸在昏暗中亮起。世界再次切换成另一种形态。
灰色的、正常流动的基础时序背景。代表建筑本身衰老、材料缓慢变化的黯淡“时痕”。王林身上稳定强大的幽蓝光晕,以及他自己身上相对微弱的、带着新觉醒者生涩波动的光。
然后,是那些“异常”。
楼梯转角处,一片区域的时序流速明显比周围慢了一拍,灰尘悬浮的姿态都显得粘滞,那是微小的“时序淤塞点”。墙面上某些看似普通的污渍,在时序视野下却呈现出灰黑色的、缓慢蠕动的斑点,如同活物。空气中,飘散着极其细微的灰黑色“絮状物”,那是低浓度的污染“时痕碎屑”,接触到活物的时序场会产生轻微的迟滞和锈蚀感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前方阶梯深处,那如同心脏般脉动、散发出强烈灰黑色光芒的标记节点方向。以及,从那个方向延伸出来的、在时序视野中清晰可见的数条“触须”——它们沿着墙壁、天花板、地面蔓延,有的粗壮,有的细如发丝,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恶意与污染,正是“攻击脐带”的延伸,或者说,是癌变核心布下的防御与感知网络。
“注意脚下第三步。”王林忽然出声提醒。
李浩低头,在他眼中,第三步台阶的表面,一层薄薄的、几乎与水泥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“时痕苔藓”正在缓慢生长。一旦踩上去,恐怕不仅仅是弄脏鞋底,更可能触发某种警报或者直接遭受一次微弱的时序侵蚀。
两人小心绕过。越往下走,污染迹象越明显。管道层入口是一扇厚重的、锈死的铁门。王林没有强行破门,而是将手掌贴在锁孔附近。幽蓝光芒渗透进去,门内传来几声轻微的、仿佛齿轮错位又复位的咔哒声,门轴处厚重的锈迹在时序力量的影响下暂时“退回”了少许未锈蚀的状态。他轻轻一拉,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。
更加浓烈的腐败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臭氧又似血腥的怪异气息。门后是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,粗大的、包裹着陈旧保温层的管道纵横交错,如同巨兽的肠道。地面上积着不知深浅的污水,反射着幽蓝光芒,泛着油腻的色泽。一些老旧的阀门、压力表、废弃的电机散落在角落,都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锈迹。
而在这个空间的正中央,偏靠西北墙根的位置,就是李浩标记的目标——那个巨大的、圆筒状的老式热水锅炉。锅炉表面油漆剥落,露出大片的暗红色锈蚀,一根粗大的烟道直通向上方,早已堵塞。在锅炉侧下方,那个泄压阀如同一个丑陋的肿瘤,在时序视野中,正持续不断地散发着强烈的灰黑色光芒,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,与周围数条粗大的“攻击脐带”延伸触须相连,同时,那条相对温和的“维持脐带”也从虚空探出,深深扎入阀体。
整个锅炉及周围数米区域,时间流速异常缓慢,空气仿佛凝固的胶体,连漂浮的尘埃都近乎静止。这是一种强大的“时序迟滞场”,既是保护,也是陷阱,任何闯入者都会如同陷入泥潭。
“核心节点就在泄压阀内部,与实体阀门结合,形成了‘时痕实体化锚点’。”王林低声说,目光扫过周围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、依附在管道和墙壁上的灰黑色污染痕迹。“‘维持脐带’提供能量,‘攻击脐带’负责防御和攻击。我们要做的,是暂时屏蔽或干扰‘攻击脐带’的活性,同时由你侵入‘迟滞场’,用你的时序力量,从内部瓦解那个锚点。”
“我该怎么做?”李浩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面对未知挑战的紧张。那片“迟滞场”给他的压力很大,仅仅是目光接触,都感觉思维速度似乎要变慢。
“看到那些连接在节点上的‘攻击触须’了吗?”王林指向几条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的、最粗壮的灰黑色能量流,“我会用‘时序锁链’暂时束缚住它们的主要活动能力,但无法完全切断,那样会引发癌变核心的疯狂反扑和可能的节点自毁。束缚期间,它会试图通过其他更细微的触须和污染衍生物攻击我们,也会加剧‘迟滞场’的强度。你必须顶着压力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浩:“进入迟滞场后,用你的眼睛,找到锚点内部‘维持脐带’与实体阀门结合的‘时痕结构点’。那通常是污染最浓、但也最脆弱的地方,因为它是两个不同层面力量强行融合的接口。用你的‘时间之握’,不需要多强的力量,但要足够精准,去‘捏碎’或者‘剥离’那个结构点。就像拆除一个精密炸弹的引信。一旦结构点破坏,锚点就会松动,‘维持脐带’的输送会出现紊乱,我就能从外部施加力量,将其彻底拔除。”
任务明确,但难度极高。李浩需要顶着时序迟滞和可能的精神污染,在敌人“体内”完成一次精细操作。
“我会给你创造机会。”王林从工具包里拿出几样东西。不是武器,而是一些看起来像陈旧罗盘、满是锈蚀刻度的金属圆盘,以及几枚颜色暗沉的石子。“布置一个临时的‘时序稳定锚阵’,能在你周围小范围抵消部分迟滞效应,并干扰那些细微污染触须的靠近。但核心区域的干扰,以及‘攻击触须’的反扑,需要你自己应对和克服。记住,你的力量本质上是‘观察’与‘干涉’,面对污染,坚定的‘认知’和‘意志’有时比纯粹的力量更重要。不要被它呈现出的扭曲和恐怖所迷惑,它本质上,是一段‘错误’的时间。”
李浩重重点头,将王林的每一句话刻进心里。他再次感受胸口那枚“时序滤网”晶体传来的清凉感,调整呼吸,幽蓝眼眸死死锁定那个锈蚀的泄压阀。
王林开始行动。他脚步踏出奇异的韵律,手中那些看似废品的物件被精准地投掷或安置在特定的位置——污水边缘干燥的水泥地裂缝、某根管道的特定锈蚀点、一块倾斜的废弃混凝土块下。每放置一件,他指尖都会渗出一缕幽蓝光芒注入其中。很快,一个将锅炉泄压阀大致半包围起来的、不规则的多边形区域隐约形成。空气中,那些飘散的灰黑色“絮状物”被无形之力推开,地面污水的波动也似乎变得规律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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