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翌日,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似乎酝酿着又一场风雪。 冠军侯府内,李毅坐在书房,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渭河漕运疏浚的粗略草图,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其上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单调的轻响。昨夜辗转反侧后定下的“静观其变、暗中准备”之策,在脑海中反复盘旋。 然而,心绪却难以真正平静。那个秘密,那个可能存在的、流淌着他血脉的小生命,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在心头,勒得他呼吸都带着隐痛。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。 也需要,做出一些姿态。 “福伯,”他扬声唤道。 管家李福应声而入:“侯爷有何吩咐?” “准备几样上好的温补药材,要适合孕妇初期安胎的。再备些江南新贡的软锦、蜀中的绣样。”李毅吩咐道,“以夫人的名义,本侯要亲自进宫一趟,探望皇后娘娘。” 以长孙琼华关心姐姐为由,送些补品,合情合理,不会引人怀疑。 “是,老奴这就去办。”李福领命而去。 一个时辰后,李毅已换上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常服,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。他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盒,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。车轮碾过积雪未化的街道,发出嘎吱的声响,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跳。 递了牌子,说明来意,内侍通传后不久,便引着他前往立政殿后殿的暖阁——那是长孙皇后日常起居、处理宫务、接见亲近女眷之所,比正殿更多几分私密与温馨。 踏入暖阁,一股混合着淡雅熏香与清甜果香的暖意扑面而来。炭火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,与外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。 长孙无垢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处理事务,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杏黄色锦被,手中拿着一卷书,却似乎并未看进去。 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,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绣折枝梅花襦裙,外罩同色半臂,青丝松松绾起,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,脂粉未施,却更显得容颜清丽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与忧色,比昨日宫宴时更添几分楚楚风致。 见李毅进来,她放下书卷,欲起身。 “皇后娘娘身体不适,不必多礼。”李毅抢先一步开口,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,将礼盒交给一旁侍立的宫女,“内子昨夜得知娘娘有喜,心中牵挂,特命臣送些安胎滋补之物进宫,聊表心意。” “妹妹有心了,也劳烦冠军侯走这一趟。”长孙无垢的声音温婉如常,但目光与李毅相接的刹那,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无法言说的复杂与悸动。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暗流涌动。 “琼华本该亲自前来,只是她身子也重,天气严寒,不便走动,还望娘娘见谅。”李毅垂首,目光落在她尚平坦、被锦被遮掩的小腹上,心头又是一阵紧缩。 “自家姐妹,何须如此客气。”长孙无垢轻轻摆手,对侍立左右的宫女道,“你们都退下吧,本宫与冠军侯叙些家常。” “是。”宫女们训练有素,躬身退出了暖阁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 暖阁内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,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,静得能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。 没有了外人在场,那份强自维持的客套与距离感,如同薄冰般迅速消融。长孙无垢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、惶恐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锦被的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 李毅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砰然断裂。 第(1/3)页